某种意义上,传统美国已逝,现处制度抉择关头。旧制不合时宜,新制又遭历史防范。美国挣扎摇摆,社会撕裂,欲避恐惧之貌,却难挡历史洪流。
【已有的事】
苏联解体后,美国宣传机构全力推广其制度。部分学者采用夸张言辞,如日裔美籍学者福山称西方“自由民主”为人类社会终极制度,意指其最完美,暗示无更好制度可选。
福山乃亨廷顿《文明的冲突》一书之学生,即便仅得师之皮毛,亦不应发表肤浅之论。稍懂历史者皆知,美国自由民主制度非新事物。
希腊城邦时代,公民共议政事已成传统。然希腊城邦规模小、人口少。真正凭借此类制度崛起并强盛的,乃是罗马。
让我们对比昔日的罗马与现今的美国,探究它们之间的相似之处:两者在诸多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共通性。
公元前509年,罗马人驱逐国王小塔克文后,确立了共和制度,废除王权,标志着罗马共和国的正式建立。
罗马人经协商妥协,确立贵族平民共治制度,执政官经选举产生,每次两名,任期一年。
罗马理论上最高权力机构为公民大会,初为部落联盟形态,各部落选代表参会发表意见并行权。
执政官权力大幅削弱,公民大会权力分散,导致罗马共和国的最高权力实际上转移至元老院。
执政官象征王权,公民大会体现平民权力,元老院则代表贵族阶层。罗马共和国本质上,是由贵族主导的共和国。
1775年,北美十三州决定脱离大英帝国独立。历经8年战争,英国承认了独立事实,于1783年正式允许美国独立。
独立后,北美十三州历经数年各自为政的混乱,精英阶层终意识到此路不通。
1787年,各州代表在费城召开制宪会议,此次会议才是美国真正的缔造者。
费城制宪会议初争吵激烈,后各州代表渐寻共识。人们曾赞其让步为人性光辉,实则不然。真相是代表们发现利益大体一致,欲建贵族共和国。
贵族共和国的核心任务是防御两方面:一是防止暴君独裁,二是防止暴民作乱,确保社会稳定。
为实现两目标,美国人经相互妥协,制定了三权分立的政治制度。
行政权由总统执掌,立法权归属国会,司法权则归法院所有。
平民享有的主要权力是选举权,涵盖选举总统、州长以及国会议员和州议员等职务。这些都是平民参与政治的重要途径。
了解美国选举制的人或有疑问:追求充分民主为何采用选举人制?候选人需逐州争夺,何不全国一人一票定胜负,岂不更简洁公平?
事实上,该制度设计的旨在防范暴力民众,确保社会稳定。通过合理规划,它能有效减少暴民事件的发生,维护公共秩序与安全。
美国如同罗马,是个精英主义国家,不信任强有力的领袖,对普通民众亦持怀疑态度。
【罗马往事】
罗马历史分为三阶段:王政时期、共和国时期及帝国时期。
提及罗马,常冠以“帝国”,但罗马精神的真正体现却在共和国时期。
在探讨罗马经历的三种制度前,需先明确社会制度的定义。
社会由人构成,人的协作方式决定制度形态。四大文明古国作为大陆文明,以农业为主,需强大力量组织生产,故制度设计趋向“单中心化”,秦后中国尤为显著。
希腊罗马文明邻海,除农业外,捕鱼与经商亦为重要途径。经商异于农耕,收益大且不确定,无法计划,需各自探寻,故具“去中心化”天性。
研究社会制度时,常有人冠以“进步”或“退步”,但这颠倒了因果。社会协作方式催生相应制度,非天才构想完美制度再应用于社会。
若社会存“进步”与“退步”,如何诠释自由度高的希腊败于自由度低的罗马?又为何权力分散的罗马共和国,不及权力集中的大汉?
现今典型例子如阿富汗,实行部落联盟制。此制虽被视为落后,但苏联的共产主义、美国的民主自由等先进制度在阿富汗均无法立足,导致两超级大国因此受挫,一亡一衰。
制度如花,各异土壤中绽放不同。强行嫁接,常因水土不适而凋零。
偏离主题了,回归正题,谈谈罗马。
罗马历经200余年王政,但王权有限,受公民大会与元老院制约。国王小塔克文被逐过程简易,他率军出征时,罗马公民闭门拒之,令其离去。
小塔克文被赶走,因未认清自身地位。罗马为部落联盟,他仅为共主,无绝对权力。却妄图掌控一切,终致被驱逐。
罗马共和制度基础源自其领土扩张方式,初期罗马惯以联盟扩张,城邦并入后,其公民自动成罗马公民,城邦精英亦可入元老院,罗马军团强大是后话。
春秋战国时,楚国善吞并他国而广阔,却因贵族势大而不凝。吴起欲行商鞅变法于楚,终被贵族所杀。楚地屡现割据,家族势大制衡王权。南方地理环境复杂,商业自古发达。
罗马限制权力的制度设计有好处,权力制衡保障了各方利益。凭此优势,罗马在无绝对军事优势时仍能扩张,从台伯河畔小邦发展为地中海霸主,均发生在共和国时期。
罗马制度发挥优势的前提是内部利益不能过多且复杂。只有当利益纠葛不繁复时,该制度才能有效运作。
前期,此非问题,因罗马体量尚小,众人易于寻得共同利益。
但世事无常,罗马领土扩张之际,昔日成就渐成枷锁,束缚其发展。
【奴隶王国】
罗马共和国初期,关键在于平衡贵族与平民两大阶层的利益纠葛。
保民官制度建立后,此问题大程度解决。平民保民官能否决元老院不利决议,从制度上限制了贵族对平民的压榨。
其实这只是部分原因,罗马贵族与平民矛盾总体可控的另一关键在于其持续扩张,这一进程贯穿数百年。
扩张可获土地、财富与奴隶,贵族获大利,平民得小益,因均有所得,贵族与平民长期保持和睦。
罗马共和国依赖外部利益滋养其共和制度,非封闭系统,此点至关重要。现今美国亦如此,需外部资源维持其制度运行。
罗马共和国扩张后,社会成份复杂化,除平民和贵族外,中后期又有新群体加入,他们作为被剥削者,数量激增,破坏了罗马社会的原有平衡。
这两个群体分别为奴隶和行省居民。他们各自代表不同的社会阶层,奴隶处于被奴役状态,而行省居民则拥有相对自主的生活。
罗马共和国的奴隶多为战争俘虏,无权且可买卖。其中,角斗士奴隶专供贵族取乐,相互厮杀。简而言之,在罗马共和国,奴隶不被视为人。
许多人不解:倡导“人人生而平等”的杰斐逊是大奴隶主,卸任后愿放弃权力的华盛顿却欲消灭印第安人。这非虚伪所能概括,因他们对内部承诺多守信用。
西方人自罗马时期起,即存在一种思维:部分人享有人权,需社会保障;部分人则否,对其所为皆合理。故美国人鞭打黑人、屠杀印第安人,无心理负担,视其为非人。
简而言之,罗马共和国在战争中屡胜,导致奴隶群体在罗马社会中大量涌现。
奴隶已沦为商品,与牛马无异,何以破坏罗马共和国贵族与平民间的利益平衡?
他们变革了罗马社会的合作模式,昔日罗马以自耕农为主,贵族土地广阔,平民土地有限,部分平民为贵族耕作以增收。平民与贵族需合作,利益妥协维持社会运转。
随着奴隶的加入,情况改变。对贵族而言,购买奴隶相较于雇佣罗马平民,成为更具成本效益的选择。
罗马与古代中国等农业文明国均有土地兼并。往昔,失地平民可为贵族耕作维生,但奴隶涌入后,贵族不再雇佣罗马平民,致其连被剥削之机亦失。
【二等公民】
罗马对外征服不仅靠一次性掠夺奴隶财富,还采用温和持续方式剥削被征服地区,确保长期的经济利益与控制。
罗马将征服地划为行省,行省需承担高于罗马的税赋以供养罗马。同时,行省居民无需自建军队,其安全由罗马军队负责。
罗马向行省精英开放公民权,乃至元老院席位,此制虽非尽善,却具合理性,得多数行省居民认可,于一定时期内维系了罗马与行省间的微妙均衡。
但人皆向往更高处,行省居民渴望体验大都市的盛景,怀抱理想的行省人更欲在罗马闯荡未来,故而纷纷向罗马汇聚。
行省居民于罗马被视为二等公民,缺乏诸多罗马人享有的权力和待遇。然而,正是这些二等公民,往往展现出极强的竞争力与进取心。
罗马平民遭贵族侵地、奴隶抢工,又遇行省人竞争。大量罗马人失地涌入罗马城,却发现工作被行省人占据,真正的罗马公民反倒无业可就。
理解特朗普支持者极端行为的原因了吗?全球化和非法移民让本土美国人感到如同异乡,失去了归属感。
罗马公民、行省二等公民与奴隶的差别在于身份地位:公民享有权利,二等公民次之,奴隶则被视为无权利的非人存在。
选举权是答案,罗马公民即使身无长物,只要仍是公民,便享有此权。这限制贵族随意驱逐他们。面对此境,贵族会如何应对?
罗马共和国后期,为贫困罗马公民发放福利,实行粮食补助,他们能以低价购粮,实质是政府承担其生活费用。
罗马平民群体庞大,政府补贴难以确保其全体生活优渥,不满与失落情绪仍在该群体中不断累积。
奴隶与行省居民的大量涌入减少了罗马人的生存空间,构成了罗马社会崩溃的根基。要实现全面崩溃,还需军事上的致命一击。
罗马共和国后期,受军制所限,向来以勇猛闻名的罗马军团,竟遭遇了士兵短缺的困境。
【兵慌】
罗马共和国实行军民合一公民兵制,公民即军团士兵,战争时自备武器参战,保卫罗马,战后则返回家园。
罗马公民有机会分得战争中的战利品,因此,罗马军团在前中期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。
此制度类似唐朝府兵制,罗马公民兵制解体原因亦同,需有土地方可参战。土地兼并致众多罗马公民失地,随之丧失士兵资格。
这对军事强盛的罗马共和国是致命的。罗马平民自耕农经济已解体,新经济形势由贵族、行省二等公民和奴隶构成,且必须依赖战争来维持。
无战争胜利,罗马难以持续获奴。无罗马军团保护,行省不愿缴税。行省居民亦无动因前往罗马,甘为二等公民。
是否可派遣奴隶及行省二等公民参与战事?
奴隶制度绝不可取,二等公民地位亦不宜,罗马帝国正因此类问题崩溃,此话题日后可专文详述。
军队乃国家之重器,万不得已不可假手于人,此理罗马精英亦深知。
但理解不代表能实施,重振罗马军团需贵族让出土地给失地居民,这难以实现,毕竟无人愿损害自身利益。
罗马元老院经数百年发展已固化,偶有为国家牺牲的领导者,亦迅速遭贵族排挤。如罗马共和国后期的改革家格拉古兄弟,终被贵族以板凳击杀,遗体被弃于台伯河。
即便有地,罗马平民仍难敌贵族庄园的零成本劳作奴隶。且已享福利、见识繁华的他们,真愿放弃此等生活,去当自耕农吗?
美国自奥巴马时代起便倡导再工业化,然而成效如何呢?尚未达成预期目标。
很多时候,尽管资金和政策均已到位,最终却是因美国工人自身不愿进厂工作,导致问题未解。
历史进程具有单向性和不可逆性,此事实无法更改,任何人均不能改变这一客观规律。
重发土地不可行,唯余一策:废除入伍的土地限制,使无地罗马公民亦能加入军团。
此路看似自然而成,然迈出此步,即开启潘多拉魔盒,释放之恶魔终将摧毁罗马共和制度,使其支离破碎。
【军头】
马略是走出军队并取消土地限制的人,他出身贫寒,凭借在军队中屡建战功逐渐显露头角。
马略军事改革有效缓解了罗马军队兵源短缺,重振共和国战力。罗马行省与同盟者随即感受到罗马强大军力的震慑。
这一切的代价高昂,罗马军事制度转变,从自耕农战后返乡参与,变为全体罗马人皆可加入并由国家发薪,导致罗马共和国军队逐渐职业化。
职业化存隐患,军官与老兵长期共处,情感纽带日深,可能导致士兵只效忠长官,忽视元老院权威。
马略从政后,屡提为老兵增钱拨地,意在构建利益共同体,此举若成,实则军阀已现。
取消入伍土地限制标志着罗马共和国末期的开始,此时的主导者均为军头群体。
马略成为首代军头,开启了变革。初时军头势力尚弱,对元老院有所顾忌。元老院不再能轻易罢免将领,转而联合共和派军头苏拉,以对抗马略。
马略与苏拉,初代军头之争,终致内战。罗马自建城便无内战之例,然军头崛起,此传统屡被打破。
将军常反攻罗马。凯撒渡鲁比孔河时未犹豫,因法律虽禁,马略、苏拉皆曾为之。且罗马法已衰,新法唯强者为尊,他有何惧?
军头势力兴盛,标志着罗马共和国步入衰败的末期,社会秩序瓦解,传统礼仪不再,国家步入解体的最后阶段。
【破局者】
回顾罗马共和国末期,其面临的无解问题包括:政治腐败、经济衰退、社会动荡及外患频仍,这些问题共同构成了国家难以克服的严峻挑战。
贵族操控元老院,使国家机器为其所用,且元老院结构固化,平民晋升机会渺茫。
其次,土地兼并导致平民失地,加之身为奴隶或行省人的身份,使得这些无地平民难以寻得工作机会。
第三,罗马军团因招兵困难,战斗力大幅下降,难以维持对外战争中的长期胜势。
第四,招兵限制取消后,罗马军事领袖势力壮大,实际上已取代元老院贵族,成为国家最具权势的群体。
此局可部分破解,需打破元老院权力垄断,给予民间人士晋升机会,分配土地予耕者,同时增强军队实力,确保军事威慑,吸引各行省英才为罗马贡献。
当然,这些措施仅是权宜之计,但在那个危机四伏的罗马共和国时代,已是他们能想到的最佳应对策略。
破局者非元老院贵族,罗马利益集团已固化,其手段难改社会结构。唯军头能重塑一切,元老院贵族唯有服从或灭亡。
苏拉对付马略的手段颇为独特,身为军头,他两次攻陷罗马城,引发大规模内战。然而,掌权后苏拉竟主动放弃权力,自称此举为维护共和制度。
苏拉未深思,破坏共和岂止马略一人?共和基石已失,贵族与平民利益尽失。更甚者,贵族作为剥削者,竟迫使平民反戈相向。
苏拉逝世后,凯撒、克拉苏与庞培继续沿用军事领袖的运作模式。
凯撒最终获胜,成为最高军事领袖。然而,掌权后,元老院贵族策划刺杀他,企图以此恢复共和制,这是极为荒诞的一幕。
荒诞想法终致荒诞结局,凯撒遭刺杀,罗马民众未感激贵族维护共和,反因凯撒之死愤怒,因共和制度早已远离平民。
凯撒逝后,屋大维、安东尼、雷必达三位军头掌权。与凯撒仅欲夺元老院贵族之权不同,他们吸取教训,决心从肉体上消灭元老院贵族。
屋大维加冕,标志着罗马共和国终结,开启了新纪元。共和制被军事独裁取代,虽令人叹惋,却合乎逻辑。
已发生的事情,未来定会再次发生。
现今,美国国会高层与民众脱节,民主党致力于构建权贵与移民主导的新秩序,愤怒的本土民众则通过口号支持特朗普上台。
特朗普任内未发动战争,或许非好战者,但这无碍。历史将使他与一贯不涉政的美军汇合,因美军多由白人组成。
美国社会处于转折关头,群体共识已逝,个人意志与市场经济的传统不再。旧时代的坚守者仍用旧思维引导偏离航道的美国,但这只会加剧危机。
历史洪流中,众人皆渺小。特朗普今登王座,或能引领美国迈向宿命,亦或他人促成转变,然此非关键。历史如江河,不可逆流,既定之路终将至。
社会的共同意志终将期盼那位命中注定的领袖,其名为凯撒或其他皆有可能。